还债 作者：海文

余波和李韬是发小的玩伴，又是小学，初中，高中，十二年的同班同学。

林静比他们小了三岁，是同院的邻居，少时住的大院是横成排竖成行的平房，余波家的左邻是林静家，右舍是李韬家，三家关系和谐，都是善良人家。

三家孩子东家串西家出，追猫逗狗，鸡舍里掏蛋，最巴望的是爆米花，拿出家中金贵的大米或苞米粒交给操作师傅，排上队等。一声闷响过后乌黑的爆米花机后袋里，糖精融入米粒发出的清香甜味，是孩童片刻铭记的幸福所在。

林静天天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，光阴似箭十几年过去了，余波胳膊上有了健子肉成了壮小伙，李韬嘴上生出了小胡须，成了一个棒帅哥，林静出落成了如花似玉的俊姑娘，青春活力在他们身上悄然萌动，油燃生出男欢女爱的朦胧情结。

李韬性格内向淡然一些，余波外向热烈一点，二人都喜欢上了林静，反而林静像是混沌未开，浑然不觉，还是一口一个哥的叫着，分不清谁近谁远。

李韬到外地上大学刚走了几天，林静心里开始不得劲，天天梦见他，好像魂被牵走了一样。她明白自己喜欢的是李韬，不久二人开始了频繁的书信来往，是情窦初开的那种惦记。

余波复读了几年，成绩一年不如一年，只好放弃了高考，就业来到了林静所在的工厂，二人成了同事也成了林静家里的常客。余波力气大干活不惜力，主动包揽了林静家里的体力活，很快赢得了女方父母的好感。

有一次参加婚礼林静喝醉了，余波送她到家，家里只有他们二人，在搀扶上床的时候，林静的身子软塌塌地倒在余波的怀里。女人隐私的部位触碰了他敏感的神经，他有了澎涨的冲动，把持不住性侵了林静。醒后林静又打又骂哭了一天一夜，看到跪倒在地，乞求饶恕的余波她还是心软了。余波信誓旦旦的表示，一定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，一辈子对她好，自己吃干的，决不让林静喝稀的。

想到平时余波的好，双方家长的满意，事到如今林静只好认命了，从此断了与李韬的联系，成了余波的妻子。

大学毕业的李韬回到青岛谋职，看到昔日的

好友成了余波的老婆，心里不爽，无奈木已成舟只好作罢。

一晃几十年过去了，李韬结婚生子有了一个白领型的家庭，妻子是中学高级教师，自己是工程师职称的科长，儿子医科大学毕业成了主治医生，与普通工人家庭的余波有了不小的差距。

屋漏怕下雨，林静与余波的单位效益不好，早就停产黄摊了，职工遣散发了几千块钱的安置费，林静一场大病花光了还不够，家里积攒着一厚叠的医药费，单位拖欠着无力报销。

林静49岁那年办理了病退，退休金不足二千元，生活的艰辛，疾病的折磨，林静的头发白了，留下了满脸的褶皺，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风采。

余波60岁办理了退休手续，退休金不到三千元，他身体不好无法胜任补差的工作，时常拄着拐杖到就近的垃圾桶翻捡一些可以换钱的废品，贴补一下并不宽裕的家用。

老两口注意搞好邻居关系，，能够及时卖掉废品，不致影响卫生衍生异味。时间长了有的邻居把有点价值的物品送给老两口儿，在感激之余，是他们当下平静日子的无限满足。

65岁那年余波不幸病逝，弥留之际李韬去探望，余波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拉着李韬，诚恳地说，“是自己作孽拖累了林静，跟着自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”，他眼里流淌着牵挂和托付，含泪撒手告别了人间。

林静只有一个女儿在外地成家，小夫妻俩开了一个烧烤大排档，疫情期间赔的多赚的少，靠省吃俭用维持着生活。

老伴走后剩下的小套二房林静一个人住，女儿怕母亲孤单想接过去一块住，林静不肯，一个人习惯了，不愿意去掺和。

李韬平时电话问候，逢年过节和夫人一块去她家，或者把林静邀请过来，尽量凑在一起过节，不让她感到孤单。

年前电话问候，听到林静颤弱的声音，有气无力地说，“哥，我病了”，李韬放下电话不顾疫情防控，心急火燎的赶到她家。林静吞呑吐吐地说，是旧病复发要住院治疗，手头紧，想问李韬借五万块钱。李韬没有犹豫痛快的答应了，他掏出了身上的五千块钱塞到林静的手里，说，这是我送给你的，不用还。

回到家和老婆商量了半天，人家开口不易救命救急，夫人不太情愿地同意了。第二天凑足了五万元送过去，林静感动的流出了眼泪，她觉得求人借钱太难了，尤其是穷困潦倒的家庭。她感谢李韬的倾力相助，自己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还清这笔债。

林静住院，女儿放下生意，从外地赶回来陪床，因为疫情防控不能探视，李韬只能通过微信联系。得知林静身上的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肾等各个器管，是癌症晚期了，母女俩咬牙坚忍着伤心的绝望。

一天手机响了，林静女儿低沉的声音告诉李韬，妈妈今天走了，听到此消息李韬泣不成声，急匆匆赶去帮忙处理后事。

在肃穆的殡仪馆告别室，林静的女儿，女婿，外孙，和李韬，送了花圈，瞻仰了遗容，泪目送别了林静最后的一程。

一年后，寒冬过去春暖花开，李韬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：

叔叔您好！遵照妈妈的遗嘱，我们把妈妈的房子卖掉了，借您的五万五千块钱及利息系数奉还，款已转帐到您的银行卡里了，谢谢。

这笔钱李韬已经不指望还了，这是自己的一片心意，发小的情谊金钱是买不到的，一年多了他已经忘了。

想不到她的女儿母债子还，林静和她的女儿忠厚诚信，卖房还债饱含着人间一片真情，这是一位普通而又伟大的母亲，一位善良的女儿，用诺言抒写了伟大，用诚信赢得了尊敬和佩服。

诺不轻许，一诺千金，李韬，林静和她的女儿，一个个感人的行动，在向所有帮助和被帮助的人致敬，这是根植于血脉的重情重义，见证了中囯人的善良守信，这是做人的本色。

顺应天道，在人的欲望和物质之间，起着至关重要的平衡作用，不占便宜是一个人最大的精明，不争而成，福气自来。

郑文彪：海文，青岛市武术文艺协会会员，山东散文学会会员，作家联盟会员。